11.jpg(以下文字有美劇《漢娜的遺言》劇情雷,尚未看過本劇的捧油們請斟酌服用。)

人在文化沙漠台南,電影院都只有上映商業片。喜歡的大片都看完了 (但不想看Baywatch)。等待「惹媽咪」(The Mummy)的同時,來推薦一部我很喜歡的美劇,《漢娜的遺言》(13 Reasons Why)

前陣子沸沸揚揚的才女作家林奕含自殺事件,因為頗有死諫的冤情疑點,引發全國人民高度的同情心與鍵盤科南精神,紛紛想要找出背後的誘奸的兇手想除之而後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也被當做探案文本,鄉民們想從字裡行間中去抽絲剝繭作者林奕含的生前狀態,像是全民運動般地尋找故事裡頭的犯人與傷痛的源頭。

無獨有偶地,網路串流影片公司Netflix(網飛)也正好推出一部改編自Jay Asher的同名小說美劇《漢娜的遺言》,描寫一名正值豆蔻青春的少女漢娜,在學校經歷過同儕間精神上與肉體上的種種霸凌後,將自己走上自殺一途的心路歷程錄成了七卷共13面的錄音帶在校園裡頭流傳。所有在錄音帶裡出現的同學們人人自危,而其中一位被點名的竟是漢娜生前的好友克雷。他聽著錄音帶,一方面為漢娜所遭遇到的霸凌感到憤恨不平,另一面又害怕聽到屬於自己的那捲錄音帶,就算他不是漢娜的B面第一首,卻也是推了漢娜自殺一把的共犯結構。而在聆聽錄音帶的過程中,真相越辯越明,我們才發現所謂的霸凌並不是只有開幾個惡劣的玩笑或是吃吃豆腐那麼單純,而是一樁樁更邪惡的人心叵測與真實的犯罪……。

霸凌故事人人會寫,各有巧妙不同。一般來說被霸凌主角的人格很容易導向「家庭不合」或是從小就有心理陰影的問題學生開始。他們因為在校不擅與人相處,進而被同儕團體排擠,最後出現霸凌的狀況。但本片的主人翁漢娜從小到大就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女孩子。她擁有一個令人稱羨的溫暖家庭,她的父母親從小到大疼愛漢娜有佳。在沒有任何童年陰影的情況之下,漢娜卻因為豐滿的身材常成為男同學們揶揄捉弄的對象、與女性朋友間的友情也因為男孩的耳語而產生齟齬,甚至在被女同志強吻的狀態下被人拍下照片,讓人誤會漢娜男女通吃。女同志同學為了保護自己的名聲便開始污名化漢娜……所有看似美好的高中生活在流言蜚語中變調成一根根壓垮理智的稻草,最後再經歷不堪的性騷擾與性侵害後,終究讓漢娜走上自盡一途……。

《漢娜的遺言》在2017331號在Netflix開播之後,立刻在社群網站引發討論熱潮,在Twitter上甚至累積了超過1100萬則推文,是2017年受到最多推文關注的影集。能夠引起這樣的話題性,編導的手法自是不凡。影集的首兩集由《驚爆焦點》(Spotlight)的導演湯姆麥卡錫執導,冷調的攝影與四平八穩的敘事幫《漢娜的遺言》定了基調。看過《驚爆焦點》的人一定會對湯姆麥卡錫那寫實不刻意渲染情緒的手法印象深刻。《漢娜的遺言》運用了許多十分有意思的轉場,將漢娜自殺前後的時空情境做了許多有趣的轉換與對話。為了讓觀眾不被交錯的時空所混淆,暗戀漢娜的男主角克雷第一集就摔車破撞了頭,後面十幾集頭上都貼著一塊醜的要命的OK繃,與漢娜出事前的安然無恙做為對比,不失為劇組的巧思經營。

我喜歡劇中年輕演員的表現。在《漢娜的遺言》裡頭,主人翁就是這群介於1518歲之間的青少年。大人們綠葉般的陪襯恰如其份,小朋友的表演也可圈可點。除了校園青春無敵的本色演出之外,在遇到困境以及閨蜜間耍小心機時的暗通款曲也非常精彩。其中的大功臣莫過於飾演女主角漢娜貝克的Katherine Langford與男主角克雷強生的Dylan Minnette

只拍過幾部獨立製片短片的Katherine Langford是首次在連續劇裡挑大樑擔綱女主角。受過聲樂訓練的她有著磁性且說故事的口音。隨著她念出漢娜錄音帶裡的極具戲劇性的口白,讓人不知不覺中進入漢娜的世界裡頭,隨著她的喜怒哀樂,以後設的方式看待所有堆疊在她身邊的狗屁倒灶。

Katherine Langford同年的Dylan Minnette也不遑多讓,他其實已經參與過許多大製作電影,其中一部挑大樑的演出是2015年與傑克布萊克合演的《怪物遊戲》(Goosebumps”,有趣的是該片的女主角也叫漢娜。)做為漢娜最相信的人,Dylan Minnette將克雷這個註定為愛暴走的角色詮釋的入木三分。他聽錄音帶時總是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看著他身邊其他父母親眼中的模範兒女或是校內的優等生,其實都無形地在漢娜自殺的悲慘事件裡頭推了一把,讓他不禁也毛骨悚然自己是否也成為了漢娜默認的兇手之一。

我最喜歡的是第11集,漢娜道出為何他將克雷列為自己自殺理由的對象之一。退一萬步想,克雷沒有任何對不起漢娜的地方。相對的,他還非常地尊重漢娜。二人在一場Party裡頭,酒酣耳熱之際春雷勾動地火,二情相悅地衝動親熱時,漢娜卻因為之前被眾多男性的性騷擾以及女性友人的背叛,讓她對於這樣子的親密舉動產生了反感。在二人幾乎要進行到下一回合之前,漢娜推開了克雷,並要求他離開房間。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克雷完全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他連聲道歉請求漢娜的原諒,但漢娜一時情緒上來,當下只想叫克雷離開。認為自己冒犯到漢娜的克雷只好連聲道歉地離開了房間,留下漢娜獨自一人在陰暗的房中暗自飲泣,沒想到更驚人的是,她接下來還親眼目睹了之前最要好的朋友潔西卡在房間被人約會強暴。種種的壓力如潮水般而來讓漢娜幾乎快招架不住!

身為旁觀者的你會問:克雷做錯了什麼了嗎?他和漢娜的相好完全是二情相悅。而漢娜在抵抗不住自己的心魔的同時請克雷離開,他也沒有勉強她。如此紳士的克雷到底何罪之有?為何倒霉到也被漢娜寫到自殺的13個理由之內?這中間幽微的情緒其實很難拿捏。有時候傷害不見得是直間的攻擊,間接的忽視也會造成無可彌補的錯誤。漢娜在當時對自己的情緒已無法掌握,而旁觀者能夠做的,就是多一點的關懷。是的,就是多那麼一點關心!或許當時,克雷再努力一點,試著去暸解漢娜崩潰的原因。不論她當時多麼地歇斯底里,克雷可以就是讓漢娜知道,她還有一個朋友,願意站在她的身後,陪她傾聽所有的不堪。或許這就是解脫當事人痛苦的第一步。

編導在這集也做了很巧妙的安排。用了一個假設的情境讓克雷回想:如果他再多做一些什麼或許結局就會變得很不一樣。我們都曉得克雷並沒有犯下什麼大錯。但他唯一的失策,就是「少了那麼一點點的關懷」。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伸出他的手,或許漢娜就可以得救了。但,就是少了那麼一步,再加上其他人爭先恐後對漢娜的精神霸凌,才會導致最後走上絕路的悲慘結局。

若用《漢娜的遺言》做為林奕含自殺事件後社會行為的反省,其實很多的臆測與猜想,都只是網路鄉民為了滿足心中的正義感所想像出來的自以為是。一個年輕生命的殞落當然是個悲劇,我們也試著從悲劇裡頭去找出問題所在,以避免下一個林奕含事件的發生。但與其用民粹的態度去肉搜去滿足所謂「鄉民的正義」,不如想想自己在日常生活裡,對於朋友、親人、家長甚至是陌生人,是否一樣做出「重要他人」的影響力。每個人的生長背景不同,對於不同的人事物有不一樣的反應與處理方式。處於文明社會理性的我們,在獨善其身的同時,也要對其他人有多一點同理心。不要只是非我族類便趕盡殺絕,或是「因其惡小而為知」。不要總是說「#我是為了他好才這麼說」如此高姿態的方式來看待精神脆弱的人。尤如海耶克所說,「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好事常常變成壞事。我們所做所言、一舉一動,其實都要謹言慎行。

文末好像有點說教過了頭,哈,抱歉。心到手到,想到什麼就寫了下來。通篇文章沒啥邏輯,單純想推薦Netflix的《漢娜的遺言》。這是一部值得收看的美劇,原著小說也值得一讀。Netflix確定已經有《漢娜的遺言》第二季的續訂。在最終章懸而未解的習題,以及那些被牽涉到案子裡頭的同學接下來的發展,應該會在第二季,會有個比較明確與明朗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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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桔粒的電影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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