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花俏的片名標準字,也沒有像極B級片的怪獸尾捲小女孩的海報。這張一家人看著鏡頭微笑的甜密,是我在看完《駭人怪物》之後,唯一能夠撫平心裡沉痛的照片。

昨天看到一則新聞,韓國導演金基德因為批評奉俊昊所執導,頗為叫好叫座的電影《駭人怪物》,被影迷批評沒有「前輩的雅量」後,竟向媒體發出新聞稿,除了向導演奉俊昊致歉外,還表明自己萌生退出影壇的意思。

姑且不論這則新聞是真實亦是炒作,金基德與奉俊昊的作品風格本來就是天南地北。一位是崇尚極簡風格的藝術家,一位擁抱市場的商業導演。拿東來說西固然不妥,但說要退出影壇,這話大概睹氣的成份大於實際作為吧。

而《駭人怪物》又究竟何德何能,能讓這位韓國極簡派導演看了大動肝火?新聞登出的隔天,我看了《駭人怪物》。嗯,該怎麼描述這部被金基德討厭的電影呢?我想,這應該是我今年度看過,最有意思的怪物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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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駭人怪物》的劇情描寫韓國首爾的漢江出現不明水怪,某日在河邊的暴動造成許多居民的傷亡與恐慌。江邊的攤販朴阿斗(宋康昊飾)目睹了驚人的一幕。他帶著自己的女兒逃離現場,卻在危急之際抓錯了人,親眼見到女兒賢書被江中水怪抓走的駭人景象。

事件過後,政府封鎖河流,並且管制所有與怪物接觸過的人。朴阿斗一家人被醫院隔離,他卻在某天晚上接到賢書的求救電話。為了拯救自己的女兒,一家人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獨自找出怪獸的藏身之地,然後救賢書於危難……。

《駭人怪物》是導演奉俊昊的第三部作品。他的前一部作品《殺人回憶》甫推出便大受好評,不論在票房表現與口碑上皆有出色的成績。《殺人回憶》徹底顛覆了一般人對警匪片類型的刻板印象。奉俊昊擅長以詼諧的方式,去描繪小人物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再由那極為微小的生活細節,直指出整個社會的問題或弊端。

《殺人回憶》裡二個用離譜辦案法的天兵警察,點出早期韓國警察刑求惡習。而在《駭人怪物》裡,奉俊昊更以一個平凡的家庭出發,點出中下階級人民如何在強大的社會壓力之下,用自己的力量,追求自己難得的生存空間。


大量地使用符號隱喻成為奉俊昊的電影特色之一。片頭以二名科學家的對話為始。一名「美國」科學家長官命令韓國下屬將過期的福馬林倒入水槽裡丟棄。「韓國」下屬提醒「美國」長官,如此做的話,化學藥劑會直接流入漢江,造成污染的可能性。但「美國」長官不以為意,不但故做睿智的說「漢江何其廣大,我們是否也要學著心胸寬廣一點?」還加了一句饒富趣味的話,「況且,這是命令,不是要求。」韓國下屬無法抗命,只能乖乖地將上百瓶過期的福馬林倒入水槽,流入漢江裡。

上面那場戲點出了美韓之間,礙於政經結構上的不平等,韓國政府對於美國官方往往都是言聽計從,甚至連回絕不合理的要求都無從置喙。若我們將過期福馬林視為「對於美國勢力敢怒而不敢言的過往勢力」的隱喻,那麼一大堆福馬林流入漢江,形成一隻巨大的怪獸來反噬人民與政府的意象,似乎就逐漸清晰了起來。

《駭人怪物》的英文片名叫"The Host",較正確的翻法應該是指「宿主」。江中怪物以人類為宿主,賴以為生。將這個隱喻擺到美韓之間的政情關係上,美國在韓國內政裡變成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意象似乎也不無可能。

奉俊昊喜歡充份利用「悲喜劇」這個形式,將大量喜劇元素放進一個理當是要哀傷的怪獸故事裡。讓觀眾在極短的時間內,感受到極樂與極悲的極端情緒。朴家有一名老頭子,他膝下有三名兒女,分別是一位失去妻子的弱智丈夫朴阿斗,一個是讀到大學卻找不到工作的待業青年朴南一,另外一位是有自卑感的射箭國手朴南珠。

每個人的職業都與自己的個性相衝突,一事無成的家庭若平凡的過下去倒也相安無事,無奈江中怪獸擾亂了這一切。朴阿斗親眼目睹獨自撫養長大的女兒被江邊怪物擄走。一群人在靈堂裡又似悲傷又像鬧劇般的哭的西哩嘩啦,讓人不知要為他們的失去親友而哭泣,還是為了他們誇張的五子哭墓而感到好笑。

然後,這群看似天兵的烏合之眾,卻擔起了救助家人的重責大任。原本分崩離析的家庭,因為失去一個人再度凝聚在一起。為了救出自己的親人,各個使出渾身解數。雖然到最後賢書沒有得救,但是賢書所救的小男孩,卻意外地成為朴家的另外一個希望,也是朴阿斗心神寄託之所,讓他繼續生存下去的原動力。

我喜歡奉俊昊的幽默。他冷眼旁觀地看著這四名受害者,以幾乎白痴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向江中怪獸的巢穴邁進。在觀影的過程中,原本悲傷的情緒不斷地被無釐頭式的劇情與對白惹得又哭又笑。奉俊昊刻意玩弄悲喜劇的手法,讓觀眾在最短的時間內,感受到人生在世的百味雜陳。

我也喜歡《駭人怪物》的特效,應該可以說是甜而不膩,幾乎每一分特效的錢都花在刀口上,沒有任何多餘無用的橋段。片中的漢江水怪是由曾經替《明天過後》、《哈利波特》製作過動畫特效的"The Orphanage"團隊。裡面的水怪長得魚頭蛇身,巨大的身型卻又像異形一般,能在橋墩之間甩來盪去,行動自如。片子一開始時,流暢的攝影機運動與精緻的怪獸動畫結合,開創出十足的視覺效果與戲劇張力。

最喜歡的一幕是被困在下水道的賢書,打算跑上沉睡中怪獸的背脊一躍而上,以抓住懸掛在半空中的繩纜脫逃而出。當她好不容易抓出一絲生存的希望,那火花卻即刻被吹熄:漢江水怪用尾巴將她抱住,然後放下地來。怪獸不急不徐的動作令我深深感受到那種貓捉弄老鼠的殘酷而緊張。賢書特寫的緊張鏡頭加上扣人弦的音樂直令人替她的處境感到不安。僅管片尾怪獸著火的地方做的有些不夠細緻,稍微看得出特效的痕跡。但瑕不掩瑜的精湛表現仍然讓人對於韓國電影工業與好萊塢合作下的成果嘆為觀止。

僅管有人說韓國電影拷貝好萊塢的製片方式與敘事風格,導致近幾年出品的商業電影都「洋味」十足,走不出自己的特色。但我卻覺得近幾年的韓片風格開始獨樹一格,開始與好萊塢並駕齊驅。這種資本主義式的跨國合製電影可能會引起某些影人(如金基德即為一例)的不滿。然而《駭人怪物》雖然與好萊塢製作團隊合作,所言所寓還是一個標準的韓國神話,充分達到全球在地化的目的。或許全球化合作的潮流勢不可擋,但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充份利用外國的強項來替本土加分,我覺得《駭人怪物》是一個極佳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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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桔粒的電影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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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omkin
  • 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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