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K24 有看過《尋找新樂園》嗎?強尼戴普飾演的蘇格蘭劇作家詹姆斯貝瑞,為了讓嚴肅的觀眾能夠接受喜劇,特地在觀眾席裡安排好幾個樁腳:孩童們。小孩子看到有趣的地方,會自然而然地笑出來。這些笑聲敲著那些正襟危坐的淑女紳士們的心門,提醒他們說:喂,你們不要再ㄍㄥ了,這個梗真的很好笑,趕快笑吧。

於是,在情緒的渲染下,一群未經世事的小朋友,竟然成為教導成人「該如何笑」的良師益友。

或許在看蔡柏璋自編自導的舞台劇《K24》時,無需有人提醒你何時該笑,巧妙設計的劇本與無厘頭的對白就夠本讓你捧腹大笑了。但在笑聲的背後,我心裡頭不斷轉著一個問題:糾竟,是怎樣的魔力,可以讓一群人齊聚一堂,為了一部誇張、惡搞卻又不失深度的喜劇,深深痴迷五個鐘頭。

要問我,我會說,我看到了「夢想」的本質。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在「舞台上」演戲是件有趣的事。古今中外,不論是喜劇演員或是悲劇英雄,戲劇的角色都是「玩」出來的(或許這是為何英文的「劇本」與「飾演」都是用PLAY來示意)。一群人站在舞台上,挖掘生活中唾手可得的集體經驗,再經過戲劇技巧的捏塑與演員反芻生命經驗的再現,讓底下的觀眾感同身受。而戲劇是用「玩」出來的愉悅的本質,是我一開始想要接觸舞台劇,甚至曾經一度希望投身舞台製作的主因。

大學時代念的是英文。對英文系學生來說,「畢業公演」似乎是驗收學生語文學習成果的最佳舞台。可惜在我們系上,因為經費短缺以及缺乏系統性的「戲劇課程」,「畢業公演」幾乎算是斷根了。可喜的是,我們那屆有幾位對於舞台表演志同道合的同學,一致認為,「畢業公演不能亡」。於是就在缺乏資源、蓽路藍縷的困境之下,胼手胝足企畫了全新的「畢業公演」。

想當初,我們去系辦挖出十多年前的公演劇本。看著那一本用點陣印表機列印出來、長尾夾裝訂的陽春企劃書,我們試圖從霉潮的紙張裡頭,去挖掘當初學長姐製作畢業公演時的滿腔熱血與實踐的精神。然後,在老師的指導之下,寫就一本雖陽春、但看起來有模有樣的企劃書。再拿著這本企劃書,四處去拉贊助。

除了行政上的資金贊助,改編劇本與訓練演員也都是自己來。當初我們要改編的劇碼,是美國劇作家Joseph Kesselring的作品,《毒藥與老婦》("Arsenic and Old Lace")。對我們來說,原劇本裡頭充滿許多美國在地文化的俚俗,必須改編成台灣觀眾能夠了解的符碼,以及英文系學生可以運用的語言。這些眉眉角角的問題對當時的我們無異是種挑戰,許多技術上的細節都不是非科班出身的我們可以做的好的。但大夥就是憑藉著一股破釜沉舟的信念,按步就班地把該做的事情完成。

跑贊助幾個月後,陽春企劃書發揮了作用,吳火獅文教基金會贊助了我人生中第一部作品。雖然只有十萬元,對我來說卻意義非凡。而看似順利的排演,也發生了男主角生病,臨時決定換角的芭樂戲碼(最後是導演自己跳下去演)。一路上雖然碰到了許多困難,但我們皆一一克服。然後在表演的那一個晚上,盡情地、恣意地燃燒那短短120分鐘的青春,把我們一年多來的努力,全部發洩在舞台上。

那感覺,真的很爽。(哈)

只不過,現在看來,這些都變成往日風華,只能隨時間的流動慢慢灰散。曾經有一度,我想踏入劇場。不論是演戲還是導戲,我希望自己的想法、生命經驗能夠藉由「舞台戲劇」的形式傳播給觀眾。那些我們在舞台上所流下的淚水與釋放出來的笑聲,與現場的觀眾緊密地互動著。那當下的情緒是現在做電視的我所沒有辦法感受到的。

我也曾經如此夢想過。

只不過,因為現實因素的考量,我放棄了進入「劇場」的夢想,往自己研究所的專業前進。每當我拿起攝影機越久,我就發現,我離「劇場」這個舞台,越來越遠。

一直以來,我覺得當個觀眾也沒什麼不好。有導演努力地編劇與排戲、有舞監在幕後奮力地呈現效果,有演員在台上恣意地展現光與熱。他們要觀眾哭就哭,笑就笑。我們不斷地在一場又一場精細編排的場景裡頭轉換著自己的情緒,不停在巧妙的舞台設計中打轉。而這種當觀眾的愉悅感在觀賞《K24》時格外強烈。

喜劇,是最難呈現的戲劇形式。悲劇可以靠情緒與音樂,慢慢地鋪陳與感染。但喜劇講求的是「當下的反應」。演員所丟出來的包袱,觀眾第一時間沒有接收到的話,那個「笑點」馬上就死了。「笑點一死不復返」,屆時再誇張的肢體動作與音樂都不可能那「死掉的笑點」敗部復活。所以喜劇是很講求「CUE點」的藝術。只要哪個CUE不對,本來要讓人捧腹大笑的梗,很有可能就窘掉了。

2007_K24_07.jpg 編導蔡柏璋當真的是抓住了他那一代(六年級中段到七年級)喜劇的精髓,令你爆笑的點是一個梗接著一個。而且所有炫麗的舞台橋段全都是為了推動劇情而設計,沒有任何一個東西是漫無目的、沒有意義的存在。這些笑點取材自他的生活周遭可說是一點也不稀奇。所以你可以看到PTT的精髓「宅男ㄎㄎ」也出現在對白裡,點飲料常說的「半糖去冰」在精巧的編排下也成為後座力極大的笑點。蔡柏璋的喜劇節奏就是讓觀眾笑到沒有時間去思考「那梗」背後的意義。踏進《K24》的世界,笑是唯一的語言。即便全本演出(一到六集)大約五個鐘頭,也不會讓人覺得枯燥乏味。

如果要扣回一開始的主題,觀賞《K24》除了帶來當喜劇觀眾的最大滿足外,坐在台下的我想的卻是夢想的實踐這回事。

常常聽到學音樂的朋友,觀賞完一場精彩的音樂會後會感嘆:「如果我那時沒有放棄練琴,現在站在台上表演的可能就是我。」每個人都有夢想,但那夢想因為現實的重量,我們或多或少都放棄了它。雖然夢想沒有達成並不會死,但總有遺憾。或許我們會開始慢慢遺忘那個曾經愛做夢的自己,但是在數年之後,當你看到某個人,選了你當初沒有選擇的路,現在在那塊獨特的領域裡開始發光發熱。他們的夢想終於在舞台上搬演,我們這群坐在台下曾經做過夢的旅人,難免不勝唏噓。

我在看《K24》就是這種感覺。總覺得蔡柏璋跟我有一種同樣無厘頭的幽默感。我一直在想,如果研二那年,我沒有放棄對舞台的夢想,我是不是也能夠寫出蔡柏璋那樣的喜劇,然後在舞台上搬演,娛樂那麼多的觀眾?如果我不曾放棄那個投入劇場的夢想,現在站在台上的人,會不會是我?

觀賞《K24》時,我看到那道掛在天空上,夢想的彩虹。雖然我現在離它已經很遠很遠,但我很高興有人站在上頭,繼續用他們的熱情,去感動、娛樂最難伺侯的觀眾。我現在就很樂意當一個的觀眾,坐在舞台下,看著演員們的演出。把夢想拋開、把現實拋開,好好地享受這一段喜劇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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